六月織網

作夢

　　我不常作夢，即使有夢，通常醒來就會忘記；如果記得，那多半是一直重覆的夢境，而且十居其十是惡夢。譬如我常常夢見自己光著腳丫子走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有時又衣履不整出席正式場合，或者慣常走的路無緣無故變得非常陡峭，每一步都有飛墮萬丈深淵之虞。那些時候，現實生活裡我要不是論文沒寫好，就是課沒備好，不必依仗心理分析也知道，那不過是現實壓力所致。

　　決定結婚以後我又開始常常作夢。照說，應該也是因為壓力，或者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恐懼。可仔細想想，這些夢境與壓力恐懼八桿子打不著，反倒像佛洛依德說的wish-fulfillment，而且以最直白的形式出現。譬如關於邀請卡的這一個夢。

　　我們本來打算兩個人悄悄去註冊就好。後來想想連老朋友也不通知，怕會被怪罪。通知倒也簡單，電郵有點粗率，那去買個卡片吧，總之一切以簡單為上。這樣決定以後沒幾天，2月12日晚上，我就夢到我和熊去挑卡片。

　　那是一家小小的書店，佈置雅致明亮，有點像我以前常去的那些基督教書店。道明來意後，店員拿出來一些很奇特的卡片，說奇特，因為卡片都很大，有些足有半個人高，而且材質都很新奇，有用地毯拼貼而成的，有上面長滿花草的。其中一張用瓦通紙（瓦楞紙）拼成小屋和貓咪圖案的卡片，素淡閒適，屋頂煙囪上還有縷縷炊煙，我一看就愛極了！我跟店員說我們要印100張，多少錢？店員說如果印200，算我便宜點，250。200張才250？！太划得來了！二話不說，拍板成交！然後我又夢到我在茶會上向親戚朋友致謝，最後幾句是這樣的：「人生倏忽而過，能在下半程遇上一個同行的人，我覺得很幸運，謝謝你，熊。」接著還當眾擁抱起來。然後我就醒來了，案頭的時鐘指著5點05分，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我躺在床上，旁邊是呼吸安穩的熊。一切都那麼真實，彷如天啟。

　　彷如天啟。在耐心等待熊醒來的大半個小時裡，我決定一定要有茶會，還要自己動手設計邀請卡，我們的兩隻貓是主角。

　　偏偏我的設計天賦發育不全，設計怎麼弄怎麼醜。於是我們開始請求認識與不認識，熟悉與不熟悉的人：xxx，您拍的貓照片很有氣氛，可以借我們做結婚卡嗎？xx，你可以幫我們設計邀請卡嗎？兩個最怕麻煩別人的人，開始厚著臉皮到處敲門。除了一家知名的繪本公司懶得理我，其他認識與不認識的朋友都很熱心幫忙。謝謝隱匿給我找來兩張沒有版權的可愛圖案，也謝謝妙市集不怪我唐突，慷慨答應讓我使用她拍的貓照片，雖然最後因為「崽是自家兒的好」，以及其他我無能為力的技術問題，我們還是用了小咪和可可的照片，我們還是非常感激兩位俠女的仗義幫忙。在我修圖修到一籌莫展的時候，又有學生雪雅來給我高人指路，最後卡片才會有下面的貓模貓樣。雖然跟夢裡的氣氛相去頗遠，不過親力親為的感覺非常好。

還有，妙市集的貓照片拍的真的好！秋天的早晨是我原先想借用來作邀請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