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5-19
上海速記1
出發 結婚以後,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 從小一個人出門慣了,有伴我還不自在,可是這次卻老大不願意一個人去上海。一直拖到周二,不得不訂機票酒店了,才敲定周日出發,周六回,希望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任務。我這才驚覺,我不但感情變依賴了,生活上也變得不獨立了。以前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出門,一個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算孤獨,也甘之如飴;現在習慣有人分享食物,出門有人提重物,走路有人決定方向,習慣了什麼事情都有個伴來商量,突然回到一個人的獨立時代,竟莫名地有點焦躁不安。 千方百計設法兩個人出門。出發日期一直往後挪,可是小咪的狀況一直不穩。就算只是三五天,我們也不放心丟下她們兩姐妹在家。熊只好留守家裡照應。今天早上出門,我來回跟她們道別了好幾次。小咪一直低下頭,任我在她頭上親了又親;可可則動用全部的肢體語言來撒嬌。 在深圳華聯大廈搭上了機場巴士,正式踏上一個人的旅途。一個人提行李,一個人注意到站下車。一個人奔向陌生的城市。 虹橋路 十里洋場的上海。勢利精刮的上海。作風海派的上海。一九九七年夏天,我與兩個同學來做過訪問,穿堂入室去看過作家和學者的家。那年夏天,我只記得外灘粼粼的波光上七彩斑斕的霓虹燈倒影,和馬路邊揚起的灰塵。今天舊地重遊,十一年後的上海,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城市。 806 路公車到徐家匯,是網路上查到的資料,虹橋機場外我還是猶豫。問了在車門前聊天的售票員和司機,司機大哥快人快語:「快要下雨了妳還在猶豫!」售票員小姐卻是難得的和靄可親,有問必答,絲毫不見公交人員慣見的冷漠與不耐。她有非常好看的五官,皮膚不是慣見的上海人的白,可依然細緻好看。 車窗外灰濛濛的上海欲雨未雨,虹橋路上藏在鬱鬱蔥蔥裡的精緻公寓,含蓄又恰如其分地讓外來人看到了上海的富泰,那是老式的、精緻的、含蓄的海派,與浦東敞開腔膛的高聳挺拔不一樣。馬路兩旁的樹上盡開著拳頭大的白花,盛開後有人面那麼大,一朵一朵上海女人的白晳開在樹上。 公車駛近徐家匯,一束一束勉強湊和著綑紮在一起的電線在舊城區的上空斑駁著,默默展示著這一角上海的生活歷史。隨處可見線條優雅的大樓,冷不防對面卻是粗疏的三層民房,連石庫門的歷史風韻也欠奉,只剩破舊寒傖。可門前空地上幹著粗活的人們臉上一樣漾著笑意。下午三點,匆匆一瞥,怡然自得的上海。 路上竟然看到了喜多屋的招牌。這家我和熊最愛的連鎖餐廳在台灣全倒了,沒想到原來悄悄在上海復活了。如果熊一起來,我們一定放下行囊立馬來大吃一頓。 漢庭快捷 網上預定的酒店座落在徐匯區茶陵路上,地圖看了好久,一堆依然陌生的路名,一點概念沒有。大木橋下了公車,剛好下起雨來。向路旁公寓的門衛問路,一口上海腔的門衛熱心地說: 是茶陵路嗎? (嗯,茶葉的茶。) 曉得,我就住哪兒。你往前走,紅綠燈處拐個彎,就是茶陵路。 (遠嗎?) 不遠,我走路來這兒十分鐘,你大概十五分鐘吧。 (如果打的,哪裡有?) 外面就可以,起步價,十一塊錢,不跳錶的。 可是下雨天,路上都是沒傘要打的的人,我一手打傘一手拉行李,來回好幾次攔不到車。終於攔到,司機一聽目的地,搖頭就走。第二次我學乖了,先上車再說。司機老大不願意,要求付現不打發票。後來我注意到他沒下錶。也許這樣那十一塊錢就可以下自己口袋?老百姓討生活,到處都是空子,到處都是智慧。 酒店是連鎖式經營,網路上頗有好評。這一家在民居中間,隔條馬路,對面就是菜市場,旁邊有幾家小吃攤,四川小炒湖南湘菜蘭州拉麵,緊緊靠攏,互相爭競。酒店去年才開業,房間雖小,卻五臟俱全,應該有的都有了,而且窗明几淨,讓人喜出望外。如果熊一起來,可能會有點擁擠,不過應該也還好。興奮地每個角落都拍了照,可惜忘了帶連接電腦的電線,連上網通話的耳咪竟然也忘了。 雨中徐家匯 出門探路的時候雨越下越大了,沒走幾步,鞋子竟然進水了,應該是鞋底磨損到頭了。 假日傍晚的街頭,盡是市民生活的氣息,馬路兩旁都是幾層的公寓,偶爾有些店面,賣的盡是生活必須。經過涼菜攤前,真想學面前的大嬸買幾盤回去下飯。涼菜攤隔壁是炸物店,雞塊內塊炸得香噴噴。這些尋常生活的氣味,把漸漸走遠了的年輕的冒險勇氣一下子拉了回來,我彷彿又回到了十八歲,一個人出門遠行,閒散,卻自得。 茶陵路的盡頭是大木橋路,走沒幾分鐘就是地鐵 4 號線大木橋站。路上兩旁盡是生活所需的店舖:超市文具皮鞋內衣錄像出租通訊維修,還有 15 塊理一次頭髮的髮廊,包乾洗剪吹。乾洗,似乎還是值得標榜的新近技術,大大地寫在掛在門前的紅色橫幅上。 大木橋站過去坐三站,在上海體育館換 1 號線,再一站就是徐家匯商圈,下午公車曾經經過,盡是摩天的購物商場,其中港匯廣場最矚我這個香港人的眼目。地鐵出來,天全黑了,購物天堂的霓虹光管卻把濕漉漉的徐家匯照得金光燦燦。 9 號出口剛好是太平洋電子廣場,可是不等你離開,地鐵站內就是一路擺過去的電子用品攤,可一個耳咪卻叫價 35 元,足足比香港貴了一倍。我以為只有深圳的商販才漫天要價,卻原來在上海你也可以落地還錢。貨比三家以後終於商場裡買了一個要價 25 元 20 元成交的耳咪。 一心要走一站地去上海圖書館,上天橋下地庫,幾經打探,終於找到了往衡山路的方向,熱心的年青人卻說雨中最少要走一個小時,勸我還是坐地鐵。時候也不早,還沒吃飯呢,徐家匯的西式快餐連鎖又不中我意,只好打消繼續探路的念頭,打道回酒店,去找尋常小店吃食去。 清真小店 回來的路上還逛了超市,買了筆記本、紙巾、沖泡咖啡、蘋果,還有赫赫有名的康師傅泡麵,回到酒店,已經八點多,對面的小吃攤似乎要打烊了。顧不得上樓放東西,提著大包小包就趕過去,卻原來買賣都還做著意,只是要走近才看得到燈火。湘川閩菜一家一家過去,走到最後一家清真小店,點了牛肉刀削麵,滿滿一碗才4塊錢,麵Q得沒話說,還灑滿了香菜葱花,熊要是吃到,一定豎起大拇指馬上再來一碗,大的。另點了青椒炒土豆絲,可惜師傅下了重手,不然我應該很喜歡。 看得出店家是一家人,父母兄弟姐妹一起南下,在這淮河邊上的大城市討生活,把來吃飯的客人都當朋友,沒活的時候就坐在一個桌上看客人吃麵,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客人聊天。聽掌廚的年輕大哥說一年會回老家一趟,十二月回去,待兩個月再回來。妹妹一身維吾爾族服裝,炊煙柴火薰得有點舊了,可頭紗下面還是很清秀的一張臉,沒事一樣倚在哥哥旁邊看客人吃麵。更年輕一點的應該是弟弟,端麵上來的時候還是用特有的民族腔調唱的:刀削麵──來了──。我笑了,他也笑了,維族人特有的緋紅臉龐上,還是看得出純樸男孩的緬腆羞澀。我拿照相機拍照,他好奇的站在我身後看。是看高科技,還是看這個外地人怪異的舉動?也許都有吧。 問了早上開店時間是早上六點。這幾天我也許會把這裡當飯堂吧。 市聲 第二天早晨五點多,我就在叮叮叮的市聲中醒來了,惺忪中不知身在何處。張愛玲筆下的上海還存在麼?可我記得窗外明明沒有電車啊。 六月 寫於 May 19, 2008 9:38 AM [冶遊(14)]∣眾聲(2)∣引用(0)引用
本文的引用網址:
http://blog.bloggerism.net/cgi-bin/mt-tb.cgi/5042
http://blog.bloggerism.net/cgi-bin/mt-tb.cgi/5042
我有話說
想在留言裡加連結?試試下面這小程式:
阿餅:
我以為我跟張愛玲一樣,不聽叮叮叮的市聲會睡不著,昨天晚上關掉冷氣打開窗,結果聽到的不光是早晨那幾聲叮叮叮,還有整夜街上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多不睡覺的上海人的叫罵聲、調情聲、浪笑聲,害我思之不得,輾轉反側,今天在上圖看跑馬燈一樣的微縮膠卷的時候,不是看看就睡著了,就是看一下就暈頭轉向全身發熱冒汗。
所以,我決定明天換酒店,從大木橋換到衡山路。不是要躲市聲,而是想省下通勤的 40 鐘,多睡一下。XD
六月 在 May 20, 2008 10:41 PM 說的呵
我生平第一次到香港時
第二天早上醒來同行友人跟我說
妳昨天半夜睡著突然坐起來掀開窗廉看了街景一眼就又躺下再睡
我猜我是在貪看張愛玲或鍾曉陽筆下的香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