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織網：六四．21

上海速記 5

街頭小吃

這一次去上海，沒有正經的上過一回館子。一個人實在沒必要上什麼館子的，當然，不上館子也是因為我生性吝嗇。於是，晚餐不是蘭州拉麵，就是路邊小攤買隻炸春雞或者帶魚，再伴點涼菜就已經撐得睡不著覺了；午餐在圖書館，當然是讀者食堂，有幾天嫌食堂難吃，買幾個包子了事；早飯一定吃賓館對面的小攤，便宜又好吃。

其實，人在外地，我真愛過這種小市民生活，雖然還是免不了一雙外來人的眼睛，雖然我還是有事沒事拿起照相機把在地人的尋常生活亂照一通，可我就愛跟當地人一起擠公車，逛菜市場，吃路邊攤。

小楊生煎

近年已經很少真正放假去旅行了，這次也是有研究任務在身，而且上頭只批了五天假期，五天能做什麼呢？大概摸熟環境就差不多了，所以完全沒有做吃喝玩樂的準備，要不是香順在這兒提起，我還不知道上海有小楊生煎這一號。可是知道得太晚，剩下兩個晚上時間太緊迫，沒想過真的能吃到。

世事就有那麼巧。一直想找幾種中成藥，卻遍尋不獲。最後一個晚上終於打聽到人民廣場站南京路步行街那邊有家大藥房，於是傍晚從上圖出來就過去碰碰運氣。買藥的運氣沒碰到，卻讓我碰到了小楊生煎。

南京路步行街原來是十里洋場之地，到處都是商場食肆連鎖商店，上海永安百貨的百年老店也座落於此。隨便走進一個商場（後來在網路上搜尋，才知道那是上海第一食品市場），在一樓（就是香港的地下）最盡頭找到只賣外帶的小楊生煎館。它雖然給塞到商場的最裡邊，可門庭一點也不冷落，我在那兒待了十幾二十分鐘，小攤前排隊的人龍一直不斷。特意找還不一定找得到，既然那麼巧給遇上了，我自然也湊湊熱鬧，一邊排隊一邊亂亂拍。

店面採開放式設計，排隊的時候你完全可以看到那幾個師傅怎麼兩三下手勢就包好一個包子（有下面的錄像為證），旁邊另一個掌爐火的師傅怎麼樣把一整盤一整盤的包子煎好煎香，倒掉盤子裡多餘的水再交給負責打包的服務員。整個生產過程清脆利落，難得也乾淨衛生。

包子不小，四塊半四個，聽說新近漲了五毛，在我看來算很合理。雪白油亮的麵皮上灑滿了白芝麻，看起來似乎很可口。誰知道一咬下去，天哪那是什麼包！那湯汁，那肉香，那簡直是天包！我知道生煎包裡有湯汁，可沒想到是這麼多，也沒想到這麼鮮甜，肉也是鮮嫩多汁，香而不膩，也別看那包子焦黃焦黃的，以為師傅失手，它就是有辦法上面的皮薄而嫩，下面的皮脆而香，一個包子就能把你所有的味蕾與觸覺全打開，了不起！我才吃一個就想著再排隊多買一份，可是等吃到第三個，就已經感覺有點飽了，可想而知一份的分量還真不少。第二天還我想著有沒有辦法打包回香港。

老鴨粉絲湯

據說大陸的藥房就開在醫院附近，酒店的門衛說沒多遠的中山醫院附近應該有很多藥房，還說要借我腳踏車騎去，我怕人生地不熟摔壞人家的代步工具，於是問明公車路線，就坐 49 路到楓林路找藥去。

結果當然是沒找到藥卻找到吃的（哈！）這一家妯娌老鴨粉絲館差不多開在繁華的盡頭，再過去就燈火闌珊了，它卻是紅底白字大燈箱招牌，店內燈光通明，門前還排了好些買外帶的人。本來我對連鎖加盟的餐廳沒好感，可看它名字起得有趣，可能還有故事可聽，就進去了。

店裡果然每一面牆都大段大段地寫著它的起源與發跡史，當然少不了老鴨如何每一個部位都滋補益氣，經醫師與食客證明如何有食療效用。據說來自江蘇鎮江的兩口子，妻子紀梅華善於動腦，丈夫黃春云勤於動手，十多年前他們在鎮江經營妯娌鴨血粉絲湯就轟動一時，創下日售兩千碗的紀錄，每天排隊的人龍，更成為鎮江西門橋的一景。幾年前他們轉戰上海，潛心研究云云，結果不消幾年，光在上海就開了三十幾家連鎖加盟店，其他省市也陸續開了十幾家分店，兩夫婦甚至成立了有限公司，生意似乎越做越火紅。這是我在等我的老鴨粉絲湯的時候看到的，斗大的字和圖，店裡任何一個角落都看得很清楚。

連鎖加盟店有它的特性，店員年輕，制服整齊，管理劃一，大陸的加盟店雖然不致於像香港的一樣，連說話笑容都制式化，不過也少了點小店獨有的人味。這一家湯的確好，粉絲也嫩滑可口（當然沒辦法跟我最愛的台灣粉條相比），一大把綠油油的香菜蓋在湯上，光看就讓人胃口大開，可那鴨胗鴨腸油豆腐卻稍嫌切太小一片，沒了嚼頭。可九塊錢一大碗，還要求什麼呢？看店裡人人都吃得起勁，我也加入大嚼起來。

肉夾饃

這是在楓林路上賣肉夾饃的小攤。那時候我已經吃過了老鴨粉絲湯，覺得意猶未盡，就買了一份。老闆給我做饃的時候我沒想到要拍照，看他做得起勁才想到應該拍下來，卻已經太遲，不過還是堆著笑臉問准老闆拍他的攤子，沒想到老闆還真逗，特地挪動寫著價錢的大牌子叫我拍，說拍這個才有用。我說那你也站在前面給我拍呀，他打死不肯，所以只拍到老闆娘。

有趣的是，這種大陸各大小城市經常看到的小食，大家都叫「肉夾饃」，可這攤牌子上寫的卻是「饃夾肉」，還大字寫著「巴西烤肉」。「饃夾肉」是比較合文法的，可是為什麼大家都叫「肉夾饃」呢？這也是眾說紛紜。大致上大家都接受了是「肉夾於饃」的縮略說法。為什麼那麼麻煩要把謂語前置呢？據說是因為陝西方言說起「饃夾肉」來像「沒加肉」，沒加肉那吃什麼呀，所以就改叫「肉夾於饃」久而久之，就變成了「肉夾饃」。至於它源自哪裡，一般都說它是陝西小吃，可是也有說它來自土耳其，跟肉夾饃很像的台灣街頭小吃沙威瑪就說源自土耳其。大概這種與回教游牧生活關係密切的食物，說是陝西或土耳其都有其道理吧。至於巴西，許是因為近年巴西烤肉在國內大行其道，為了跟上潮流，老闆才以這作招徠吧。

四川麻辣燙

從漢庭快捷出來，如果走零陵北路去地鐵站，一定會經過這家麻辣燙小店。它一點兒也不起眼，甚至連名字也沒有，店裡光線暗淡，串好的食物就隨便堆在貨架上，有些乾脆一桶一桶放地上，非常不衛生。那一次我差點就走過去沒吃到它。可沒走幾步，想想時已近中午，上圖那邊不知道有沒有吃的，何不先解決午飯再上路？於是又折回去。

我不特別嗜辣，也不特別能吃辣，上次吃麻辣燙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在成都，跟幾個朋友準備進藏，晚上在街上隨處都是麻辣燙，一塊還是五毛錢一串，我們買了幾串嚐嚐鮮，可那辣直教你會噴火，朋友看到我的反應笑翻了，還拍下了我街頭噴火的照片。從此麻辣燙在我的印象中就是噴火的辣。可這一家出乎意料之外，醬汁只有香甜，並沒有很麻很辣，大概是改良成適合上海人的口味了。我胡亂挑了一些粉絲粉皮之類的，吸收了湯汁竟然非常香濃軟滑。後來我特別注意老闆娘給別人做的時候加了什麼做醬汁，似乎有麻油、花生醬、麻醬一大堆東西。

炸春雞

為了節省每天的通勤時間，第四天我把住處換到衡山路上的高安酒店，步行十分鐘就可以到上圖。可是吃飯成了個大問題。衡山路上只有領使館和酒吧，領館廣場上當然有餐廳，而且販賣各國美食，什麼一千一夜，TGI Friday's，巴西燒烤，Papa John's Pizza －－都不是我想吃的。要吃我中意的小攤，得走上二、三十分鐘，經過美國領使館、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領使館，到烏魯木齊南路上去。走就走唄，我偏愛小市民的生活氣息，那讓我吃起來特別自在。

這炸春雞幾乎每一個社區一定有一攤在賣，我首先是在茶陵路上的日暉社區看到，可那時候選擇太多，還沒輪到它我已經搬走了，我答應老闆娘第二天來買的承諾也成了永遠的失諾。搬到衡山路，我在烏魯木齊南路又遇上牠。也是一樣的先用醬油滷好，一隻一隻鮮嫩飽滿放在盤上，客人要哪一隻就勾那一隻去油鍋裡炸，炸到金黃香脆，再斬件灑上胡椒鹽，一盒十幾塊錢，算起來並不便宜，可就夠把我餵飽了。

涼菜

這涼菜每一個社區準有一攤在賣，似乎就是國民食品了。有些熟食攤上，涼菜是預先做好調好味的；有些專門賣涼菜的講究一些，你挑好材料他給你現撈現賣，醬油辣椒味精香菜少說也有十種八種調料，一一往盆子裡舀，翻攪幾下就成了嗄飯下酒的好菜。一般不外乎酸菜蘿蔔小黃瓜，或者劍筍白木耳金針菜之類，這一天我買到的其中一樣卻是形狀好奇特，像珊瑚一樣的海藻類涼菜，我還特意向老闆娘細問名稱，可到頭來還是忘得一乾二淨。味道呢其實也沒怎樣，口感就爽爽脆脆的，不過晶瑩剔透，光看就讓人食慾大增。

清真小吃、人和豆漿都寫過了。

六月 寫於 June 18, 2008 8:24 PM 冶遊(22), 雜食(14)∣眾聲(0)∣引用(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