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織網：六四．21

愛別離

小咪生病後，熊常常藉機教育我，動物多半會比我們早離開，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有時我們會聊到，有一天她們百年後，要以何種方式送別她們。我們想過把她們葬在住所大樓外面的荒地裡，以後我們就可以常常去看她們。也提到火化了然後把她們帶回家。那時候我只是隨便地聽，隨便地說，並不認真，有時甚至加入諸如「我死了，你會如何如何」，「妳死了，我會去吃到飽把店家吃倒」等等的玩笑。我們都以為，小咪跟我們還有很長的緣分，並沒有想到，死亡原來如此迫近。

小咪走得突然，留下我們一臉錯愕。熊比我冷靜許多，我還在撫摸小咪漸漸變冷變僵硬的身體，熊已經在網上找好寵物善終服務的資料，打算讓我睡好了再來商量如何安排小咪的身後事。其實幾乎所有動物善終服務都有24小時熱線，隨時待命。我只是不捨。摸著小咪，親著她的額頭，我漸漸能夠明白報上偶爾出現的伴屍新聞。

無暇細看網路上關於動物善終服務的評價，我們挑了離家最近的一家，一心只希望盡快處理好，然後把小咪帶回家，不要她孤伶伶地待在冷冰冰的陌生地方。早上六點，我們就打電話過去，聽得出來接電話的人是給吵醒的，可是語氣很好。我說我要上班，能不能請他儘快來。七點不到，門鈴就響起了。蘇先生很安靜，很尊重我們的哀傷，沒有這一行業慣見生死的那份冷漠，摸小咪的時候還說她身體怎麼這麼暖，把我實實在在的嚇了一大跳。商量好必要的安排，我們把小咪送到樓下，看著蘇先生載著她消失在晨霧中。

早上失了魂魄一樣把課上完，請了半天假就趕回家，先和熊繞到附近的商場買紗布包紮他拇指上的傷口（昨晚他想餵小咪喝水，神志不清的小咪嘴巴一合，上下牙齒就貫穿了熊的拇指），就直奔屯門。

那是一家開業不久，位於屯門工廠區的小公司，從屯門西鐵站出來，要走一段長長的河堤。下午的工廠區很安靜，河這一邊的公園也沒休憩的人，倒是河另一邊的屯門市鎮公園，有好幾攤人開著揚聲器扯大嗓門大吼大唱。

田氏中心第九座外觀有點破敗，位於十二樓的服務中心卻光潔明亮，一如在網路上看到的照片。偌大的靈堂舖了地毯，兩頭各放了一組大沙發，左右兩邊的架子上擺放著去世動物的骨灰罈子。穿過靈堂，我們被引到悼念室，接下來的30分鐘，可以好好跟小咪道別。其實我們早到了十五分鐘，可是蘇先生和職員鄭小姐很通情理，沒讓我們虛耗在無意義的等候中。

小小的悼念室放一方鋪了漂亮織錦的桌子，桌上擺著用黑布覆蓋的藤籃，掀開黑布，小咪就躺在厚厚的白毛巾上，彷彿睡得很熟的樣子。我們一直摸著小咪跟她說話，摸著摸著，我竟然趴在漂亮的織錦上睡著了，耳邊隱約傳來隔壁女人號啕大哭的聲音。

愛別離苦，若所愛的辭世時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別離苦滲雜了羞辱、憤怒、後悔，那更是苦不堪言。也許小咪冥冥中真在保護我們，沒讓我們在失去她的傷痛中，再經歷這些不必要的折磨。整個火化過程，蘇先生都很仔細，保全了小咪的尊嚴，保護了我們。在火化的漫長等候中，鄭小姐甚至陪我們說了好多話，告訴我們靈堂裡每一隻小動物的故事。如果只是一門生意，這些都大可不必的。熊後來告訴我，早上蘇先生從我手上接過小咪時，是用雙手捧著放進盒子裡的。

後來我才知道，蘇先生和鄭小姐也養動物，蘇先生還是因為他的鬆獅犬在善終服務裡得不到應有的尊重，才開了這家善終服務中心。

萬一你有需要用到動物善終服務，我誠意推薦蘇先生這一家：Angle's Path Animal Services Centre http://www.angelspath.hk/

六月 寫於 November 5, 2008 2:34 PM 我輩貓人(9)∣眾聲(9)∣引用(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