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織網

樹葬

因為小咪的離去，這半年我們常常談到死亡。

那天晚上，看完了《禮儀師之奏鳴曲》，我們又聊到了這個話題。那真是一部好電影，看完至今已經一個禮拜了，可是每每想起，我還是感動不已。原來死亡可以那麼安靜，那麼有尊嚴。我們都被瀧田洋二郎的克制與本木雅弘的內儉演繹深深感動。他們把人人視為賤業的禮儀師，演繹得那麼專業，那麼讓人肅然起敬。

看完電影，擦乾眼淚，良久，我說，如果我死了，我也希望那麼安靜。不要葬禮，我不喜歡形式化的殯儀館。可惜我們的條件不允許在家裡送別。骨灰還是不要拿回家，和小咪一起撒向大海吧。

熊卻說，不可以。一定要拿回家。我會寂寞。要不，讓我買一大袋麵粉。

做什麼？

我要把你們和了麵－－做大餅耗油，還是蒸成饅頭好了。（......）

補鈣。（這時，因為電影而來的感傷已一掃而空。）

眼看我就要被吃進熊肚，誰知道前幾天竟然在報上看到樹葬的報道。我大大鬆了口氣，竟至有些興奮的地步。

據說近年內地一些大城市都在大力鼓吹這種「綠色殯葬」，上星期，天津就舉行了「植樹葬集體文明共祭活動」，上千家屬參與安葬兩百多具骨灰。其他如鄭州、蘇州、深圳等城市都有樹葬墓園。上頭大力鼓吹，下面自然有人為它尋根溯源。有說，樹葬是彝族古老的一種葬俗。傳說彝族先祖孟獲大將軍（就是被諸葛亮七擒七縱的孟獲）的妾死了，孟獲讓部屬以布帛裹屍，葬之於青松樹丫上。人們圍在樹下唱歌、跳舞，悼念這位美麗的將軍之妾。其他的葬法還有：以樹枝在樹丫上架成巢狀，或在幾個樹丫上搭放橫木，或在樹上建造小屋，將死者陳放其中，也有將死者懸掛或捆於樹上。據說中國東北、西南等地區都曾經有過這樣的葬俗。史籍如《魏書．失韋傳》、《北史．契丹傳》、《龍沙紀略》等對此均有記述。

凌空葬在樹丫上，搞得好搞不好，過些時候骨頭也會從天而降，景象還真恐怖。也許因為這樣以及其他種種原因，現代的樹葬從天上歸入地下，我們也可以免避隨時天降骨頭之虞。各地的樹葬形式大同小異，有直接把骨灰埋到土裡，上面遍植草木；講究一點的，會以特製的膠管把骨灰導入樹的底部，然後在地上放一塊小石碑；也有以可分解堆肥的環保骨灰罈埋進土裡，既環保又符合經濟效益。一樹下儘管可能放了好幾以至好幾十穴骨灰，可是起碼見樹如見人，思念至少踏實地落了地，可觸可感，可憑吊可說話。

網上查一下，原來香港也有公家樹葬墓園，還八個那麼多（歌連臣角、鑽石山、富山、葵涌、和合石、長洲、南丫島、坪洲），可惜對我們來說都太遠了，不能想去就去，不能下班回來就去打個招呼，晚上吃過飯去納涼可以說上兩句，雖然那時候大概也不上班了。而且似乎只有撒葬，並不真有特定的某棵樹，讓人知道你化作春泥滋養著。

什麼時候我們可以有自己的庭院呢，我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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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題一］
同為一個在大城市生存不下去要回鄉的故事，《禮儀師》和《海角七號》的處理手法就有天壤之別。只能說，范逸臣的一句「操你媽的台北」真太台灣了，難怪會引起那樣的轟動。《禮儀師》和《海角七號》恰恰是兩種文化的極致表現。

［岔題二］
骨灰饅頭與魯迅的血饅頭幾有異曲同工之妙。過了好幾天，熊才吐實，說怕到時候他已腦筋不清楚，別人不明白他的意願，我們一家四口最終各散東西，所以趁他還有氣力，趕快和了麵四口子混在一起，永不分離。

［岔題三］
看完了電影已逾一周，那感動仍然深刻。如果今年只能挑一部電影，那一定是《禮儀師的奏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