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一天,天氣持繼寒冷,室外溫度大概只有攝氏八、九度,天文台已經連續第十四天發出寒冷天氣警告。雖然除夕不上班,我們如常起了個大早,餵了貓,簡單用過早餐,如常七點四十五分下樓,在寒風中等候開往上水的邨巴。
八點四十五分。我們比預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沙田大會堂還有門工把守,想進去避避寒也沒門。我們於是從容地轉到地下,找到登記窗口,報上姓名,道明來意,填了表格,然後找了張長椅,兩人就晾在那裡,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胡扯,比如小小聲地對進來的人評頭品足,猜測那個年過半百的金髮男人,到底是新郎官還是老丈人,那一頭金髮是故意染金還是黑顏料在掉色。我們都不說,其實心裡都很好奇,等一下到底要發生什麼事。
直到辦事人員喊名字。那是一個長得有點胖的男人,脾氣好像很好,還向我們微笑,跟旁邊那些聲大氣粗、說話像審問犯人的女辦事員不一様。我心裡暗自歡喜。
「你們在香港或其他地方有沒有結過婚?」
「沒有。」
「你們打算哪一天結婚?」
「四月十九號。」
「四月十九號,你們可以選上午或下午。不過先說明一下,因為是周末,下午是非正常辦公時間,費用1935元。」
「上午有哪些時段可以選擇?」
「十一點以前的都可以。」
(十一點以前出門太早了,我們選下午的吧。)
「那我們選兩點,謝謝你。」
「小姐請給身分證。」
「先生有帶戶籍謄本嗎?」
「呃,沒有。」
「先生有父母的英文姓名嗎?」
「沒出過國,沒有英文姓名。」
「那怎麼辦?」
「沒關係,回去問清楚,填好這個表格傳真過來。真的沒有,那結婚證書上就無法寫他們的名字。」
「你們等下聽喊名字宣誓。」
就這樣,我們的關係正式進入法律程序。當然,這簡短對話之間,有許多翻查紀錄、核對資料的停頓與等候。為免無聊,我們在胖子先生低頭工作的時候繼續瞎扯胡鬧,譬如:
「什麼是戶籍謄本?」
「那是我的戶籍證明。」
「為什麼需要你的戶籍謄本?」
「因為上面有我的婚姻狀況。」
「哦。那,這位先生,請問你真的沒有結過婚麼?」
「……」
「沒想到會那麼順利。」
「對啊,我們昨晚才跟家長敲定日期,沒想到就真的給排到,還有理想的時段。」
「真沒想到,這樣就要嫁給你了,真捨不得啊……」
「……」
正當我們沉醉在諸事超乎意料的順利的心滿意足中的時候,監誓人員發現胖子先生搞錯了:周六下午根本不辦公,不舉行婚禮。於是,諸事圓滿的想像得重新調整,一切提前三小時十五分。穿衣,化妝,梳頭,拜天,祭祖,敬親奉茶,迎娶,出門,4月19日的幸福工程,得從早上六點開始。
宣誓完畢,大事已定,一切像擺家家酒一樣。2008年2月6日,丁亥年的最後一天,兩個大人,像擺家家酒一樣,手牽手嘻嘻哈哈的辦完登記結婚手續。
像擺家家酒。面對將來未可知的巨大的幸福與磨煉,如臨深履薄,戒慎恐懼。至重所以至輕。於是,我們像小孩一樣,那麼單純,那麼專注,那麼認真地,手牽手擺一場家家酒。
六月 寫於 February 18, 2008 11:28 PM [婚語]∣大家說(13)∣引用(0)